除权除息
一位初二女生曾向我直言：“我们的教育出了大问题，你们只在选拔我们，却没有培养我们。”
这句来自孩子的话，直指当下教育的核心矛盾。
许多人认为教育的本质就是选拔，但事实上，培养同样是教育的基本功能。即便聚焦于选拔功能，我们也需要追问：考试是否是唯一且最优的选拔方式？
有人强调，考试是最公平的手段。从基本面看，这一观点有其道理。在中国的现实国情下，若采用综合素质评价等方式，可能滋生腐败。
几所顶尖高校曾尝试“提前录取”，旨在锁定综合能力强的学生，允许他们在高考中享受分数优惠，但最终因严重的腐败问题而难以为继。因此，高考在当下仍是一种相对公平的选拔机制。
对于农村孩子而言，考试更是进入优质大学的重要通道。若采用综合性评价，农村学生往往处于劣势。曾有某县中学的高中生集体发声：“像我们这样的农村学校，不靠考试，如何出人头地？”这些观点值得深思。
然而，上述论断隐含一个前提——教育资源分配本身是公平的。
但现实恰恰相反，从大学到高中、初中，甚至小学和幼儿园，学校分层现象普遍存在。相较于县级中学，省级重点高中可以获得大量资源。
智力发育的关键期在三岁之前，那是大脑开发速度最快的阶段。若此时缺乏良好启蒙，孩子将来的智力水平可能受限——这并非天性，而是后天环境所致。
许多农村地区的孩子在三岁前没有任何智力开发，进入小学后教育资源依旧匮乏。有孩子因近视看不清黑板，被误认为“不好好学”，最终被淘汰。
人们往往忽视背后系统性的、社会性的不公平问题。因此，考试的“绝对公平”是有条件的。
考试的另一个弊端在于，它会越考越窄。为了便于量化，最终只能聚焦分数。
以古代官员选拔为例，西汉的察举制（推荐制）较为综合，却导致了寡头政治和门阀政治。隋代改为科举，考生可自由选择算术、法律、儒家经典或武举等科目。但到了宋代，考试逐渐规范化；明清时期，则只剩下八股文一种形式。
竞争越激烈，标准就越严苛，考试路径便越走越窄。如今的考试社会正是这一逻辑的延续。有北大学生坦言，连自己都在不断算分——教育被彻底数量化，其意义何在？
元股证券孩子们从小经历层层考试，最终被塑造成千篇一律的模样。985、211高校毕业生高度同质化，大多成为白领打工人。这种“模具化”教育，即便从效率角度看也极不合理，因为它忽视了孩子多方面的潜能。
除了选拔，教育更应承担培养的功能。
我曾多次公开建议取消中考分流。山东大学一位朋友得知后，让读初二的女儿联系我。这位女孩直言：“你们只在选拔我们，没有培养我们。”一个初中生能如此精准地指出问题，令人深思。
有人声称AI时代教育需要彻底重构，甚至认为AI可以替代教育。我同意教育内容必须改革——课堂上单纯灌输知识已不再是最重要的任务，培养学生的思考方式和逻辑体系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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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AI绝不能取代教育。如果认为AI可以替代，就意味着把教育仅仅视为培养生产工具。
有人鼓吹某企业直接从高中毕业生中招收技术人员并给予百万年薪，家长们纷纷庆幸孩子不用上大学就能拿高薪。这种想法极其糊涂，会毁掉孩子的一生。
因为缺少大学教育，孩子便无法完成社会化的过程，人生将不完整。这些企业的做法同样短视，甚至可能损害国家未来。一个人的成长有其规律：上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正是为了完成人生的社会化。
社会主义国家的理想，正如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所言，是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这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成为自己的主人，掌握自己的命运，成为完整的人。
“十五”规划中提出“投资于人”，我也曾提出“投资于民”，本质相同——通过投资激发每个人的潜力。教育正是“投资于民”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我们只把教育视为培养生产工具的工具，就背离了社会主义的核心目标。
希望教育工作者和相关部门认真思考这一问题，切实改变当前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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