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柴草问题
杜聿明的几十万人马,困守于陈官庄一带十几个小村庄中。从徐州突围一开始,孙元良兵团一部在向正西方向突围时已经涣散,但孙元良本人真是跑得快,竟带少数人突围南去。
我新华社已公布孙部被歼消息。

中央社随后又广播孙部突围消息,以掩饰其溃败,为被包围的敌军打气壮胆,实际也未起到什么作用。
黄维兵团覆灭以后,原来增援的李延年、刘汝明部队,害怕被歼,立即迅速撤回蚌埠一线。
至此山东全境及河南、安徽、江苏北部的广大地区,除被包围的杜幸明部外,均已在我军控制之下。敌军已大为收缩,长江北岸盘踞地带也已不多。而围绕淮海主战场,则已形成了对杜幸明所部蒋家军强大、多层次的包围圈。
华野大军十几个纵队,经过一段边警戒边休整的时间后,从东到西,已全部进入战斗状态,成为包围圈中第一线的主力。
中野全军在全歼黄维兵团以后,经过短暂的补训、休整之后,大部分主力已移师向北,参与围攻杜聿明部。
在两支野战军背后,苏北、鲁南、平原及豫皖苏的大量地方武装云集,作为二线的后备力量。在他们背后,还集结有大量的基干民兵,形成三线的后备部队。这就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巨大的包围圈,从里到外,形成几十华里的纵深。
杜聿明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军并不着急速歼杜幸明部,而是在包围中补训、休整部队,向杜幸明部官兵开展强大的宣传政治攻势,促其瓦解投降。
包围时间势将持续一段时间,战事反而呈现沉寂和胶着状态。此时对担架、血被等已无新的要求,粮食、物资的供应事先已有准备,无形中战勤支前工作的压力似已减少许多。但又发生一个牲口草料的大难题,俗话说“百里不运粗”,粮食可以由各处运来,但部队的马匹需要大量的牧草,却无法从远处运来。部队集中地带,又多在津浦线以西,陇海以南—即豫皖苏,确切地说在豫皖苏三分区地域之内。解决这个难题是豫皖苏“前办”和三分区义不容辞的责任,野司根据部队的反映,并同时考虑华野部队的需要,要求“前办”立即拿出可靠的解决办法,要求地方支前干部和作战部队领导配合实施。并且指出,这只是一项解决短期需要的办法,估计这种局面大约需要二十天至一个月时间。
乍听此事,一时竟有束手无策之感,不过我们也已有解决这些难题的信心。因为在这场伟大的战役中,已经有过事先不曾预料到的、
一时无法筹措的事最终得到解决的事例,办法终究是能够想得出来的。恰巧李时庄从地委回到“前办”,我们抓紧这短暂的时间,召开紧急会议,大家一同来出主意想点子,试图找到一个快速解决问题的途径。李时庄从上次回到地委,协助寿松涛处理有关战事的一些紧急问题而外,又被派去率领地县有关人员和小部分地方武装去双堆集一带打扫战场。他一接触到这个难题,便立刻从积极方面着想,提出了使人思路顿开的有益启示,使人们迅速找到解决问题的一道缺口,不,应该是打开铁锁的一把钥匙。
他认为,处理此事固然棘手,但它毕竟只限于牲口用草,而不涉及数十万大军用粮的大事,分量自然要轻得多,只是涉及少数地方,也给我们一个调剂的余地。当务之急是把各村现有的草囤管好,不能大家都动手,搞乱了套,甚至于“与民争草”,这样谁也得不到好处,反而造成军民关系紧张。
把问题剖析到如此深度,解决的办法也就随之而生。“前办”毫不推卸责任,并即分头派出干部和有关县区干部结合在一起,以纵队住区为单位,军地干部联合在驻地附近的指定范围内,对各村草囤逐村登记、编号,按各村人畜数字多少,给村民留下部分草囤自用,其余全上交军队。军队民运干事、后勤粮袜工作人员与地方指派的区乡干部合组工作组,按需要分配给部队,耗用军草由部队出具数量清单,战后由县区政府付款,少数由专署从战地以外的县区调拨解决。
办法有了,“前办”干部星夜出发,和军队及当地干部配合行动,实际只用了三天时间,算是把这个问题搁平了。村里老百姓都知道这是战争的大局,虽给村里造成很大的困难,但也必须承受,何况政府也明确规定了事后补偿的办法,所以都毫不迟疑地去办了。军队自不待言,一件令人犯难的事总算有了解决的办法。
唯一没能解决好的是军队做饭用的烧柴,它不能光靠烧草来解决。草还得用于牲畜所需,其数量也无法满足烧水烧饭所需,必须从战地以外地方运来部分木柴。剩下的只能把村旁道路旁那些大树小树,毫不留情地全都砍掉。有的地方不得不拆掉门板,家里一小块木料也全给烧掉了。尽管已经作出承诺,事后政府也要设法补偿,但有些补偿是无法解决的。战争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恢复战争给予的创伤,也绝非三两天就能解决的呀!在我军包围圈之外,还能靠广大后方的支援,那被包围的陈官庄、双堆集的几十个村庄,其创伤和灾难就更难想象了。
李时庄刚从双堆集打扫战场回来,他目睹了双堆集前后十几个村庄庐舍为墟、尸骸遍地的景象。屋早已扒平,村里坑道纵横,跑出去的百姓已经认不出原先家的模样,找不到家里一点点破碗破勺,只有掩面痛哭……李时庄说,双堆集战场就是那样凄惨的景象。陈官庄也差不多,那么一点点地方,容纳了比双堆集多得多的队伍,会是个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对于被困在我军强大的包围圈里的杜聿明所部,何时歼灭之?我军似已做了较长时间的打算,敌军如有来援,正是捉人我囊中的有利时机。但此时的敌军已无力再向杜聿明部增援。杜聿明部处于完全绝望的状态,求和无望,自身早已失却冲击、突围的能力和信心。
在最后双方反复争夺的几天时间里,我军及时向其据点分头进攻,敌军守备能力经过连日战斗的消耗,溃散被歼,几成定局。该部在无法坚守抵抗的情况之下,下令各部分别突围,变成了各找出路、各自为战的分散零星的小型战斗,被我围堵部队大量俘获、缴械。其兵团司令邱清泉在混战中被击毙。杜聿明则化装外逃,被我前哨搜索部队俘获。
至此,号称国民党几大主力之一、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敌军终于完全覆灭。
配资界官网我战斗部队,则以最少的伤亡,缴获了大量敌军用物资及军工产品。
次日方知,当晚我军牺牲将士中,级别最高的乃是渤海纵队第十三团团长朱葆诚,他是我所熟悉的在鲁北地区英勇坚持抗日斗争的原济阳县大队副大队长,使我倍感痛惜。
“前办”住地距陈官庄主战场较远,当晚发生的大小事件,只能在第二天从前线传回。但淮海战役全线胜利的特大喜讯,很快传遍淮海战场的大小乡村。姚继鸣与我互通电话,互传喜讯。虽然这早已是意料中的事,但仍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和激动。对于处在战场之中的战斗者们,此刻顿感如释重负,可以大大地出一口粗气了。胜利的欢欣不仅在军队和干部中溢扬不歇,连村里的老少爷们儿、男男女女也都迸发出欢快的笑声。回顾这几十天的紧张和劳累,顿觉心花怒放,共庆今后不再有这样的劫难落在这本乡本土之上了。

毕占云副司令忽然出现在我们中间,他还是老规矩,在军区和分区的地方部队中往返不停,以了解情况,推动工作。今天他却早早地去司令部报到,意在祝贺战役的全胜,并等候首长交代新的任务,然后径直回到“前办”。照他的说法,“前办”就是他这个后勤司令的家嘛,随着战争的全胜,“前办”也顺利完成了各项任务,他就是要在“前办”和大伙儿好好乐一乐,庆贺庆贺,这也是军区、行署对“前办”同志们的祝贺呀!
不过包括毕司令在内,“前办”这一伙子既不能唱,也不会跳,狂欢的方式竟是按照毕司令的主意,拿起扑克打百分。方法简单,人人一学就会,只是技术高低,各有不同。在陈觉、田丹铭、我和毕司令四人这一桌上,不时响起“正副司令、王花最大”的叫喊声。老司令干劲挺大,但却老是算计不过我们几个年轻小伙子,总是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越是输就越不服气,越不服气就越输得多。司令倒很爽快,带头执行输牌的处罚,一次次在脸上贴一小纸条或者在耳边夹一根卷烟。他夹的卷烟总是最多,实在夹不下了,他干脆取下,给每人散一支,引得大家高兴地大笑,真是欢乐之至!
从下午开始,.晚餐有酒有肉,算是庆祝胜利的一次会餐。毕司令也和大家吃了个酒醉饭饱。他叫唤大家继续上阵,挑灯夜战,准备干它个两天两夜,反正是歇息,是祝贺胜利,就图个痛快!
我提醒一句:“说不定司令部明日有什么事要交办,到时候交代不了怎么办?还是歇息一夜明天再干嘛!”
“那怎么行!”毕司令坚决不同意,“玩百分就要图个痛快,不是讲过要有‘连续作战’的精神吗?一宿两宿不睡有什么了不起。要说有事那就是你的事,反正我已经搞清楚,这里没有我的事,玩够两天,我也该回军区接受新的任务去了,你们也该各干各的,以后见面机会也不会多了,难道不该痛痛快快玩玩吗?”
听毕司令的口气,预示着淮海战役后将有重大的变化调整,这在他们高层领导中,肯定早有酝酿。
果然,第二天上午,姚继鸣很早来了电话,叫我去司令部一趟。
毕司令这才说:“我早知道今天要叫你去的。昨天还问到我,我说‘前办’的事没有具体管过,只有找你才弄得清楚,这下真的就找到你了。可别埋怨,昨晚大家都没合过眼,年轻小伙几天几宿不困觉没什么了不起,去了回来咱们再继续干!”
姚继鸣见面就说:淮海战役三阶段已经全面胜利地结束了,“前办”跟随司令部从头到尾,直至最后,完成了各阶段的各项工作任务,司令部对“前办”的工作给予肯定,下一步全军都将转人休整、整编、整训。首先是对这次战役进行全面总结,“前办”也要认真总结自己的工作,哪些地方做得好的要保持发扬,哪些地方还有不足要吸取教训,以备今后检讨改进。由于“前办”属豫皖苏军区的建制,你们应将总结正式报告分局、军区,并回归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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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继鸣又说:在此之前还要求你们立即执行司令部交给的最后一项任务:杜聿明部已被歼灭,在陈官庄这一不大的地段里,遗留下大量的尸骸、零乱物资、武器,急需打扫清理,预防该地区今后疫情蔓延,贻害百姓。双堆集战场已由三分区打扫清理,陈官庄战场规模大大超过双堆集。我军动用了当地百姓许多家具、柴草等,以至食粮,当时无法清偿,蒋军在抢住村庄时,更是对人民的财产有很大的破坏,也需在打扫战场中核查处理,帮助战区人民度过冬春困难。司令部要求在部队撤出以后,即由“前办”率领少数地方武装,配合当地干部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打扫清理,并在大范围内对遭受战争灾害地区的人民进行清偿和救济工作。同样在完成此项任务后,向分局、军区写出专项报告,做到全始全终,既在战时保障战争的进行,又在战后及时清理补偿以维护群众的利益。
姚继鸣特别交代,这是照首长指示原文转达,一字不漏。目前首长们已将精力转向讨论部署下一步的工作,不过今天你已到此,建议还是去几位首长处接受任务,也是向他们话别。他当引我同往。我对姚继鸣说,首长给我们的任务已经全部向我交代,首长们的工作又是那样紧张繁忙,我想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他们的工作和休息,反正在革命的大进军中,终会经常见到各位首长,如首长问及,希望你代为致意,我一定全始全终,坚决完成首长交给的两项任务。
我回到“前办”,毕司令几人的百分激战犹酣。我告诉他们,已经接受了任务,要即刻联系地委、分区,抽调部队和工作干部,准备立即行动。在行动之前,要把前段工作的总结迅速赶出来报告分局、军区。
“再忙也不在这一天的工夫,在首长和部队离开前,想打扫战场也不成,现在只需要李副专员和地委联系好部队和工作干部,两天后集合出动干活就行了。就剩这一天,让我们高高兴兴地玩玩不行吗?明天我将离开这里去执行新的任务去了。”
见毕司令这样高的兴致,我也没法再和他争执下去。
他喝了几盅酒,自然显得更为兴奋,无意之中露出几句话:淮海大战之后,平津解放只是时间和方式问题,三北地区已连为一体,我军有充分的时间作好向全国进军的准备。野战军和地方部队将要进行新的整编,为适应新的斗争形势,原有的豫皖苏区、豫西、皖西这样的组织形式,需要作新的调整。为解决解放新区的需要,现有各解放区将抽调干部准备南下,正在规划和酝酿之中。
他说的这些,是我们早已风闻的,没有什么新奇之处。不过他说到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他即将到河南筹组河南省军区,这自然透露了豫皖苏分局、军区将如何变动的事,实际也关联到在豫皖苏工作的许多同志的去向。但这是事关机密的大事,大家都明白要遵守统一的纪律,让毕司令就说到此为止吧,不能再说下去了。
连续两天两宿无休止的“百分大战”,终于使大家过足了一次瘾。
毕司令依然毫无倦意,和大家握手话别,我也半开玩笑地祝贺他即将履新担任“河南督军”,一切如意。
他则立即矫正我的说法:不能乱说,只能说是“督副”,说成“督军”怎么要得呢?言罢,便高高兴兴地跟随骑兵班,飞驰而去。
六、打扫战场
陈官庄战场完全是一派悲惨凄切的景象。几十户人家的村庄,几乎看不见一栋完好的宅院,从住家到街头,从街头到村外,密密麻麻的一条条坑道,差不多把整个村庄全都挖掉了。
大战后两三天,被俘虏的蒋军官兵已被各接收部队领去,被扣押的一些蒋军军官也已押解离去。剩下那些没有跑出去的老少爷们儿、姑娘太婆,挤在村头几间没有屋顶的墙脚底下,奄奄待毙。随着逃亡在外的人们稀稀落落地返回自己的村庄,人才逐渐多了起来。不过,已经找不到各人的家,所有房屋以及锅碗瓢勺和缸中残存的点点存粮,差不多都在炮火轰击和挖沟、挖坑道中损毁殆尽。人回来了,吃的、住的却没有一点着落。那些从外处回村的人们目睹此景象,无不瞠目结舌,痛哭流涕,感到难以生活下去。和村里人们聊聊,得知陈官庄是这一片最大的村寨,百十户人家,好几百口人,现在回来的还不到一半。村里没跑出去的人家,有一些人夹在炮火之中丧失了性命。还有的年轻人硬被蒋军拉夫编入队列,至今下落不明,有些已无生还的可能。最严重的是在两军交战中丧生的蒋军大量尸骸被遗弃在村外壕沟里、雪地上、坑道里、墙脚下,无人掩埋。在这十几个村庄里,平均一个村庄即驻扎蒋军达两万多人,每村弃尸总有两三百人,成为这些村庄的最大祸害。蒋军的各种物资大量丢弃于地,加上蒋军人数众多,多在野地或坑道、墙脚解便,四处臭气难闻。好在交战时正值数九寒天,尸骸及生活垃圾均已上冻,但仍随时能闻到腐臭之气。
李时庄告诉大家,发生于此地的情景与双堆集战场一样,只不过陈官庄蒋军人数规模均比双堆集大得多,遗尸、遗物也比双堆集超过许多,打扫清理的难度自然要大得多。
打扫战场要求越快越好,否则腐烂熏臭之气长久滞留,必将导致疫疾蔓延,贻害久远。而打扫清理需要较多的人力,又不可能从战地所在村庄以外征集,只能在现在本村或从外村返回本村的人们中动员承担,这样就存在时间和人力的矛盾。但现实条件只能如此。要给大家讲明,打扫清理既是军队和地方政府要求完成的任务,也是本村人民自身重建家园必须干的活路。陈官庄这一片敌占村庄,人力的困难很大,只能采用动员使用本村人力,和对他们重建家园维系生活所需的秋季补助结合进行,即由本村现有人力出工清扫,政府按各人劳动状况按期补助,保证他们灾后生活所需。工作干部和驻村部队则尽可能帮助参与此项劳动。参与这项工作的两个连队和警通分队以及工作干部,主要担负战地村庄的警戒和联络工作,在可能的条件下,还参与协助打扫清理的劳动。
除了蒋军驻扎这十几个村庄以外,我军驻扎时,耗用当地人民的粮食、草料及其他物品的,则由“前办”派出干部与区乡干部集合编组,一同逐村搜集各种收支凭据,根据村庄实际状况,分出哪些可以折算用现金补偿,哪些必须及时补偿实物,其余大部则记账,在夏收以后清偿。分组核查后交由“前办”和专署共同平衡,然后由专署执行。此事面广量大,困难不少,但事关军民关系的大局又非办不可,而且是有条件办好的。
此办法一经动员,干部群众都抱着同样的热情投入到清扫中去,以求尽快完成任务,避免以后的隐患。我们进人现场,传达、动员、组织只用了天把时间,具体清扫也只两三天,实际就是掩埋尸骸这件重头戏。办法各村大同小异,都是在村边、水边、树林边的偏僻地点挖大坑,集中村里现有的尸骸掩埋于其中。由于尸骸较多,又不敢挖太深,挖深了怕地下出水,不好掩埋;挖浅了,地表的覆盖自然又很浅,只能说是“入土为净”而已。即使如此,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掩埋行动快,娄子也出得快。随“前办”担任警卫、联络的两个连队,在清扫行动开始后,即按预定计划分两处担任警戒,并帮助清扫。掩埋工作当天晚上,均奉命转移至有条件居住的村庄,以备次日进行新的活动。
连队在村头均设置流动岗哨,几个年轻战士在值班排长带领下在村头流动。夜晚风低云暗,视线模糊,隐约可见旷野里有白色的小点在凄厉的北风中不住移动,不时发出低沉的声音,大地到处都在沙沙作响,猛回首又发现已经掩埋的尸体竟又裸露在地里,几个年轻战士惊呼有旷野冤魂!哪知带队排长一样沉不住气,跑去报告连长指导员,说确实看见鬼魂在旷野里四处飘动,特请示连长指导员该怎么办?尽管连长对此将信将疑,一时也无法核实,只得下令撤回流动岗哨,集中固守住地,严阵以待,坚持到天明再向“前办”报告。
虽然“前办”领导人立即指出全是虚妄之谈,但因不知究竟,怀疑是否尚有蒋军及还乡团残余,趁我清扫战场之机,在暗处捣鬼?也不敢大意。于是几人亲赴现场。结果发现村头、地头、坑道里,到处都是食品包装纸的碎片以及大量的粪便用纸,被风吹得四处飘动,碰上地上的草根土音兄,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正是这些废弃纸片吓坏了一些年轻战士,当做是冤魂索命,闹了一场虚惊。回头再去看那裸露在地上的尸骸,发现并非只有一两具。顺着走向掩埋之地,发现埋好的大坑已全被刨开,尸骸散在坑外,到处都是。和掩埋前不同之处是,尸骸全一丝不挂,其中还有几具女尸也同样如此。原来头天上午掩埋时,是连尸骸上穿着的衣物一起掩埋的,等到了黄昏黑夜,被人刨出,扒掉衣物,将尸体丢弃于地。人们对此深为气愤。这比废弃纸片、风吹草动,吓跑年轻战士的事要严重得多。刨坑翻尸,不仅仅使第一次掩埋的成果变成零,并且随着天气变暖,尸体腐烂,病毒扩散传染,随时可能蔓延各种瘟疫、疾病。从尸体上扒下的衣物,未经严格消毒,被人使用,更容易扩展疫病的传染。这些都表明,已经进行的清扫工作不认真不彻底,可说是全部报废,而且各村出现的情况大同小异。
“前办”立即作出决定,清扫战场,要普遍查实,重新返工,教育干部和村里人们,不允许以后再有这种愚昧、野蛮的现象发生,重新进行第二次清扫工作,并且补充两方面的措施,即掩埋坑必须要求尺度加深,上有较厚的覆盖,使其不会轻易被人挖出,还要防止在天暖时被野狗刨开。遗弃于地面的废弃物品、袋纸一定要搜集焚烧,避免因此传染疾病。严格按照这些要求,对每个村逐个排查,不留隐患,认真做好。鉴于陈官庄等十几个村庄,遭受的损失破坏空前严重,群众生活几临绝境,为使这些村庄能够度过灾难,从打扫清理现场到重建家园,地方政府要给自己增加压力,兑现和加强救济补助的力度,帮助他们解困排难,安定群众生活。
这样,我们事实上进行了第二次打扫清理的大动作,也是对第一次清扫的大返工。尽管两次清扫只有几天时间,上上下下却费了很大的力气。在这当中,我们还登上南宿州到符离集的闷罐火车,核查这一带驻防部队与群众的关系,占用老百姓家里食品及杂物的清理补偿等等。这里距徐州甚近,为淮海战役第二阶段华野大军集结阻击徐敌突围的重点地段,涉及事情不少,使用群众物品食物的事也很多。战争结束前,“前办”和三专署都顾不到这些地方,这次才列人了“前办”负责清扫的范围,连同陈官庄以西及西北一带,涉及村庄很多,范围很大。进行清理补偿,实际上是向群众宣扬党的政策,搞好军民关系。至于许多具体账目,最后都将移交给李时庄,由三专署去执行。他将继续带领三分区两个连队和一部分干部,做好这次任务的收尾工作。
“前办”能够在困难条件下较好地完成淮海战役中的战勤支前的各项任务,李时庄起了重要作用。他是一位真正的无名英雄炒股心得,勇敢地挑起担子,却默默无闻,并不要求为人所知。这是一个老共产党人多么崇高、无我的思想品质哟!我永远不会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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